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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安江

雨是活着的诗,诗是凝固的雨。【原创天地】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野酸枣9  

2009-12-18 07:51:2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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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酸枣

·9·

第二天黎明时分,我就被一阵鸟雀的叫声吵醒了。如其是说吵醒,还不如说是自己激动得一夜未眠,因为今天我就可以穿上新球鞋了,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穿自己的鞋。我一骨碌翻下床,三把两把洗完脸,正准备向母亲要钱的时候,大门砰砰的响了。我疑惑的问了一声“谁啊?”就走了过去,打开门一看,是李良田。我问:“大清早的你捣什么乱?”李良田说:“快走吧,到学校去,老师说有毛主席的最新指示要传达!”我一听事关重大,连忙拖拉上那双破鞋跟着来到学校。

到了学校一看,人还不太多,老师已经坐在讲桌一边,见到我们进来,就说:“你们两个同学也去跑一下腿,叫一叫其他的同学,抓紧时间!”我们答应一声,屁股没沾凳子就又走了出去。

不一会,大家都到齐了,老师清了清嗓子,很严肃的说:“全体同学注意,起立——立正!现在传达毛主席的最新指示,我念一句,你们跟着背诵一句。‘学生也是这样,即不但要学文,也要学农学工,也要批判资产阶级’。”我们一起跟着老师背诵,不一会儿,大家都背上了。老师很高兴,他说:“学习毛主席的著作,关键是在学以致用,活学活用,立竿见影。我们首先要把这条最新指示的精神吃透。学生学文—,那就是学习知识;学工呢,就是向工人阶级学习——我们这儿有没有工人?”

同学们异口同声的说:“没有!”

老师说:“是的,我们这儿没有工厂,自然不方便向工人阶级学习。可是我们可以学农啊,因为我们最接近的就是农民兄弟,你们都是农民子弟,这是最容易学的了。好了,大家回去好好跟着学种地,学植保,学农业知识。毛主席他老人家说得好‘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,在那里可以大有作为’。好了,放学!”

同学们一窝蜂的涌出教室,在大呼小叫中作了鸟兽散。

回到家以后,就到了吃早饭的时候。我胡乱的吃了点饭,一抹嘴刚要走,母亲叫住了我:“换上这双鞋吧!”说着,她从粮囤上的箢子(用柳条和麻绳子编的像篮子一样的器物)里拿出一双崭新的解放鞋,递给了我,敢情是母亲早就到供销社里给买回来了。我一看高兴的不知说什么好,连忙接过来,套在脚上一试,正好。和母亲说了一声“我去干活去了!”就连碰带跳的跑出大门。

来到牛屋(栏养大牲口的地方),使牛的人们还没出工。这是他们的习惯:牛马驴骡干庄稼活,早晨一般不出工,而是让饲养员先喂饱它们,大约八九点钟才上坡(到田地里);下午四五点钟,人们还在地里劳动的时候,他们就收工了。这个时刻,我们这儿有一个习惯叫法,叫做“好喂牛末”,就是到了要喂牛的时间了,也就是说,这时正是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——又绕回来了。

使牛的队伍也不算小,有四个老头,一个壮年,一个青年。这个活路儿,正是好汉子不屑干,癞汉子干不了的活。我们的生产队集体经济很发达,光大牲畜就有四条大牯,三条娠牛(母水牛),两条黄犍,两条黑犍,一条姅牛(母黄牛),一头高腿骡子,两头黑毛驴子。每逢下地干活,总是拖拖拉拉大半里路。

此时队长早就在牛屋里和使牛的叔父大爷们抽烟啦呱了。看到我来了,他很高兴,夸奖我守时间,把我叫到面前,安排完活路就走了。

我的任务就是在耕地的时候向犁沟里撒化肥。我跟在耕地的后边,这一犁耕过去以后,我就把化肥均匀的像撒种那样撒到里面。这个工作看起来很简单,也很好玩儿,但是真正干起来是既累人,又麻烦。一天工作近八个小时,要把几百斤化肥施到地里,光走路就得几十里,不要说还得负重了。第一天的晚上,我连晚饭都没吃,就爬上床睡觉了。第二天早饭时间,母亲去喊我,我才磨磨蹭蹭的从床上爬起来,浑身的骨节没有不疼的地方。我咬着牙起了床,吃罢早饭坚持上工,紧跑慢追的又是一天。奇怪,今天就不那么疼了。虽然胳膊腿肚都有些酸酸的,却没有昨天那么厉害了。我很高兴,我能干这么重的活了,似乎自己就是个大人了。你要知道,我多么盼望自己快快长成一个大人啊,那样我既不挨父亲的打,也不受别人欺负了!

不几天,我就把自己的工作干的有模有样,非常娴熟了。不但使牛的叔父大爷夸我,就连队长都说我好样的,将来一定是个庄户地里的好把式。我很庆幸自己有了这么好的机会学习技术活儿,比其他的小伙伴儿就强多了。但是我并不满足眼下掌握的那点东西,我还要学会使牛耕地。

上午中间休息的时候,我来到我叫他五哥的中年汉子的身边,带着十二分的恭敬说:“五哥,你使牛的技术真好,看,这地耕得多直!”五哥“哼”了一声说,“我使得不好,比咱二爷爷差多了!”我说:“二爷爷的技术太高了,一般人学不来。我想跟着你学耕地——学到你这样子我就了不起了。”

五哥听到有人奉承,很是高兴。休息完毕,他把鞭子交给我说:“你试试吧!”我兴奋的接过鞭子,按照他的指导扶正犁把,对着前边的大牯喊了一声:“驾!”可是那大牯连理都没理我,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咀嚼着胃里的草料(牛有“倒秣”的习性)。五哥笑了:“它看着你是小孩,欺生呢!”说着,他对着大姑喊了一声,那大牯乖乖地迈开步子,犁铧上泛起了一道土花。

五哥紧跟在我的身边,教我怎样扶犂,怎样回犁,怎样指示牛向左向右。我扶着犁把,一一按照五哥说的做去,不长时间,便掌握了许多要领,初步入了门。

听说牛是所有的牲畜里边最讲感情的动物,于是我一有机会就去喂养大牯。过了一段时间,大牯和我熟悉了。只要我走到它身边,它就会兴奋地吐着气,摇着耳朵,甩着尾巴,向我身边靠。我就会那一些草料,一边让它吃,一边给它梳理身上的毛,有时也给它赶赶苍蝇蚊虫什么的。不久,我们之间的友谊就亲密无间了。我使用大牯耕地的时候,基本不用口令,因为我们配合的相当默契了。

有时候不需要全体人员都去使牛,就有一部分年纪大的被替换下来休息。这里边就数二爷爷年纪最大,但是他休而不息。地头上种植了一片苘麻,到了中耕和间苗的时候了,二爷爷带了一把锄头,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还在锄地间苗。他干起这个活儿来和别人不一样,只见他挥起锄头上下翻飞,稀里哗啦猛砍一阵,然后用手一拨拉,那锄头像是长了眼睛,整个苗垄被锄的均匀细致,小苗一样远近,棵棵挺立。这一下,连锄地带间苗一下子干了。二爷爷干起活来姿势优雅,举重若轻,干脆利落,当时就把我看呆了!我决心要跟着二爷爷学这门技术,从那以后我到田野里割猪草就再也不带镢头,而是带着锄头。我把割野草当做锄庄稼来学,学了很长时间,似乎有那么点意思了,但终于没学到家。

队里的一头娠牛老了,它早就耕不动地了,如今趴在槽头边也嚼不动青草了。生产队里申请了大队,大队又上报了公社,经公社批准,决定杀掉吃肉算了。全队里的老少爷们听到这个消息都兴奋不已,大家已经好久没尝尝荤腥了,如今就要吃上牛肉了,怎么令人不高兴呢?你知道,牛肉可不是随便就能吃上的,如果不经批准,谁要是杀了一条耕牛,那是足够坐三年牢的!

大家都翘首以盼,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。这头老牛为我们生产队出够了力气。它老实、温驯,干起活来不紧不慢,井井有条。队里有几块地很长,大约有二百来米吧,从地中间当墒的第一犁从来都是它的。每逢耕到这几块地,它的老搭档三大伯总是慢条斯理的给它套上牛绠,把綆环扣进犁钩,然后说一声“走啊!”老娠牛就慢慢悠悠的迈开步子朝前走去,等到了地的那头,你看吧,笔直的二百多米的一条“线”就耕出来了,就是用绳子比着,不过这么直罢了。要使其他的牛,那就远远不行了。

老娠牛不但活干得好,也是“模范母亲”。它总共生了三头牯牛,一头娠牛,都是队里的当家劳力。它干活从不挑肥拣瘦,吃东西也不和别人争抢。饲养员给它什么,它就吃什么。就是走在路上,也不用戴“笼嘴”,它对路边的青菜、树苗什么的连看都不看,它知道那是不让吃的东西。二爷爷就经常说,咱队里的老娠牛就是好,我使了一辈子牛,从没见过这么听使唤的!

如今它老了,不能给老少爷们出力了。伴随着夕阳,它闭着双眼,有一口没一口的咀嚼着胃里残留的那点草渣,脸上挂满了沧桑,垂老和忧郁。它不知道命运就安排它走到明天早上,当明天的太阳升起的时候,就是它被无情的杀掉,当做那些曾经受惠于它的人们的口中美餐的时候!我不敢也不忍心再看它,轻轻的在它的脊背上抚摸了几下,就走到了它曾经耕耘过的田野,为它洒下了几滴同情之泪。

这一天,我家也分到了几斤牛肉,但是我一根肉丝儿也没吃。很长一段时间,我都沉浸在悼念老娠牛的悲哀里。

“小雪”的节气到了。在连阴着和刮着东北风几天后,雪花儿飘飘洒落人间,农闲的日子来了。

有了清静的心思,我怀念起远在县城的张文来,多半年没见了,不知道她最近怎样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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