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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安江

雨是活着的诗,诗是凝固的雨。【原创天地】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野酸枣  

2009-12-14 08:40:0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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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酸枣

·4·

张文把我领进她的闺房中,一股女儿家特有的馨香扑面而来,映入我的眼帘的全是书、书!这个小小的房间里,除了张文睡觉用的一张小床外,差不多让书给占满了。有陈年老旧的书,也有时下书店里卖的那样的,都用很厚的牛皮纸包着封面。我敢说,这是我生平见过的最多的藏书。惊喜之余,我顺手拿起一本大厚书,封面上写着“论语”二字,我不懂,就问张文:这是本什么书?张文说:我也不知道。这些书都是我爷爷和我爸爸的。那些老书据说是我爷爷的爷爷小的时候上学用的;那些新一点的都是我爸爸平时买的。我爸爸爱书如命,前些日子听说红卫兵要来抄家,我爸爸连夜找人运到这儿来了,还没来得及整理呢。

我翻开《论语》看了一会,一点不懂,就把它放回原处。张文看我很爱护书的样子,满意的点点点头说:对了,不管看了什么书,第一是不要弄坏了,第二是看完了放回原处,不要乱扔。这是我爸爸说的,没想到你也遵守着这条纪律。说完,她轻轻的笑了,露出一排细细的洁白的牙齿,样子很是好看。得到她的赞许,我的胆子马上大了起来,走进里边寻找着我喜欢的和看得懂的图书。在里边的一个角落里有一摞连环画册,这可把我乐坏了,我一下子拿了十几本,放在张文的床上看了起来。这些小人书什么内容的都有,《金光大道》啦,《苦菜花》啦,《林海雪原》啦……我最喜欢的就是《花木兰》,花木兰是个姑娘,但是却有着小伙子都没有的胆略和气魄。他为了代父从军,毅然女扮男装,奔赴战场,不但杀敌勇敢,并且很有谋略。战争结束,她由一个小卒升到了将军!这很令我敬佩。这本小册子内容好,绘画也很精致。张文看到我如痴如醉的沉浸在书中,自己看了一会儿,就去忙一些零碎事情去了。

我如饥似渴的读了一本又一本,不知不知觉间天黑了上来。我把书放回原处,轻轻带上门。张文正在烧火做饭,看到我出来,就问:怎么不看了?我说:天黑了,得回家了,不然我爹会打我的。张文不理解:你爹怎么会打你?在我们家,只要我们看书,我爸爸都是表扬的。我说:你不懂,以后就知道了。她点点头:那你走吧,过天你再来!我感激的朝她笑笑,转身朝家里走去。

打那以后,张文家就是我的免费图书阅览室,一有空我就往她家跑。在这儿,我渐渐学到了一些知识,懂得了一些道理。我感谢张文,是她把我引入了知识的殿堂,是她让一个穷孩子有了接触书本的机会,是她最不欺负我,并且把我当小弟弟看待。

坟地里的酸枣全红了,我一次次到那里摘满口袋,去送给张文,因为她喜欢吃野酸枣。我不敢说这是从坟地里摘来的,如果让她知道,她会说这是从死人嘴里长出来的,就不吃这些酸枣了,那会让我失去了报答她的机会的。当然,我也绝不相信,这么好吃的野酸枣是从死人嘴里长出来的。我只知道人死后会变成鬼,专门做坏事,那它们怎么会结出酸酸甜甜的酸枣给人们吃呢?

有一天,我正在张文的闺房里看书,突然从外边传进来一阵优美的歌声,我往外一瞧,原来是张文一边洗衣服,一边小声歌唱:

公社啊是棵啊常青藤,

社员啊就是那藤上的瓜;

瓜儿连着藤,藤儿连着瓜,

藤儿越长瓜越大~~~~

我忘记了读书,被这动人的歌曲完全迷住了。这歌儿曲调本来就好听,被她这么柔美的一唱,简直就是天上纶音!正欣赏着,歌声突然中断。我抬头一看,一只大花猫正溜进她家的厨房,张文很胆小,不敢进去撵猫,正犹豫着,我从屋里走出来,把大花猫赶了出去。我说:你唱歌真好听!张文说:这都是我从俺家的收音机里听来的。收音机?我大惑不解,什么叫收音机?张文说: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,上面有一根天线……唔,反正我也说不清,过几天我到城里问我爸爸要来你看吧!我说:你再唱一个我听听吧。她清了清嗓子又唱起来:麦浪滚滚,闪金光,棉田一片白茫茫,丰收的歌儿到处传,社员个个心欢畅,心欢畅……

我说:张文,你教我唱歌吧?张文笑着说:那你得叫我一声老师!我也笑了,认认真真的叫了一声老师,还深深的鞠了一个躬,这是我发自内心的。张文笑了,露出了那排洁白的好看的牙齿。

算起来,张文是我的第一个音乐老师,我跟着她学会了很多歌曲:什么《学大寨,赶大寨》,《学习雷锋好榜样》,《打靶归来》,《毛主席的好战士最听党的话》,《库尔班大叔你到哪里去》,《阿瓦人民唱新歌》……很多很多,都是那时候她教会的我。一开始我不好意思在人前唱,只有去割猪草或者搂柴火的时候,自己一人自吟自赏;到了后来,大家都知道我和张文都会唱歌了。原来唱歌这种爱好一旦产生,那是不管人前人后,兴致来了就唱,挡都挡不住的。好在同学们都不知道我唱歌是张文教的,他们只知道我两个都会唱歌而已。

星期六下午,我提溜着草筐转到张文家,一推门,就听到了一种全然不同于以往的歌声飘然而来。我仔细一听,那旋律优美极了——在那遥远的地方,有一位好姑娘,人们走过她的帐房不由得回头留恋的张望……我一步闯进去,大喊一声:好啊,有好歌瞒着学生自己唱,你这老师是怎么当的?!喊声一过,歌声戛然而止,出来的不是张文,而是一个年纪比我大得多的大姑娘。她和张文的脸型、身材都差不多,都属于那种眉清目秀细高挑式的,只是比张文大了一圈,高了一截,看上去更加妩媚动人。面对我这个不速之客,她并没有惊讶,只是淡淡的问道:你是小敢子吗?我反问道: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她笑了笑说:是张文和我说的,她说和你一桌学习,经常到俺家里玩。我问:你是张英姐吧?她点点头:是啊!我又问:张文呢?她和我姥姥到城里去了,明天才回来。哦,那我就不过去了。我向她点点头,很礼貌的退了出来。

张文的姐姐张英,在县一中上高中。最近高中的学习时上时停,有很多学生都去搞串联、造反去了,张英的爸爸是走资派,她们兄弟姐妹属于靠边站的黑五类子女,没有资格去参加大革命运动,只有在家里反省的份儿。我估计是张英呆在家里闲极无聊,随口哼哼的。不过,这个歌儿太好听了,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。我决心等张文回来时一问究竟。

第二天下午,张文回来了,我约她出去割猪草,她家里养了几只我送给她玩儿的小兔,不时需要出去割一些小兔子爱吃的野菜。在路上,我问张文:怎么没把最好听的歌交给我,你是不是还留着一手啊?张文问道:什么最好听的,你在哪儿听到了?我就把昨天听她姐姐唱的说给她听,她一听就明白了:我知道了,姐姐唱的是《草原情歌》,那可是不许唱的,那是黄歌!我问什么是黄歌,她也不知道,说反正那样的歌不让唱的,谁要是唱就会坐牢的!我听了不敢再问,更不敢让她教我了。我转移了话题:张文,我才听了一个顺口溜儿。张文很高兴,快说给我听听!我就扯腔拿调的说了起来:

铁匠对着砧子响

木匠对着锯和锛

小学生对着笔和墨

小二姐对着绣花针

好对着好来癞对着癞

弯刀对着瓢切菜

瞎驴驮了一条破口袋

她听了以后,笑得弯下腰,哎呀哎呀的直叫唤:臭小敢子,你上哪儿倒弄来的贫嘴顺口溜,笑死人了!我也跟着笑,但很迷茫,我没觉得有什么可笑处,反而觉得有一些悲哀:那瞎驴驮着破口袋,怎么走路?岂不一步一跌,走不好还要挨鞭子,要受多少罪啊!

张文咕咕哝哝的琢磨了半天,突然向我说道:这个顺口溜儿以后不要对别人说了。我不解:为什么?她说:这个顺口溜儿不积极,还说什么小二姐,属于封资修的,你以后千万别再说了,叫人家逮去了可了不得!我使劲点点头:以后再也不说了!

张文过去过着城市小姐式的生活,对各种各样的野花野草一窍不通,她割的野菜很多是什么家畜也不吃的。你比如“筛子底”这种野草牛都不吃,其它的连闻都不闻。我一边刨着,一边和她叨叨:这是堇堇花,这是布布丁(蒲公英),这是这是米布袋面布袋,这是苦菜子,这是掐不齐,猪羊都不吃它……张文越听越兴奋,这世界上原来还有这么多学问!她一边挖野菜,一边不时的问这问那,临回家时,还编了一顶树枝野花帽戴在我头上。我们一起唱着歌儿,擓着满筐的野菜,伴着晚霞回家了。

日落西山红霞飞

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

胸前红花映彩霞

愉快的歌声满天飞

米扫拉米扫

拉扫米到来

愉快的歌声满天飞

嗨——

我们高兴的唱起来,引来了鸟雀喳喳鸣,引来了小羊咩咩叫,这歌声越过芦苇荡,传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,引得一群孩子没腔没调的大声吆喝起来。

不知怎么的,我和张文会唱歌的事让老师知道了,一天下午放学后,老师叫住了我们俩:六一节快到了,你们两个准备一下,到时候要出个节目的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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